好好品 011
港產片御用書法家

常聽說,香港曾經遍地黃金,只要肯搏、肯捱,就有出頭天。
然而,遍地黃金倒不是重點,肯搏、肯捱才是。
書法家馮兆華 ( 華戈 ) 當年就只在砵蘭街擺街檔,蟄伏十年才遇到第一個機會,替電影《跛豪》片名題字。其後,題字邀約不斷,至今已為超過 50 部電影片名題字。
他說:「成功不會是僥倖的,要耐得寂寞 、耐得艱苦。」

英雄莫問出處

華戈是 1978 年來香港的,投靠親戚,居於大坑,鄰近虎豹別墅。「我自少就喜歡畫畫、寫字,見到虎豹別墅多遊客,就想不如周日到虎豹別墅,替遊客畫速寫、素描,可以搵到餐食,好過打工。」後來,有朋友著他參加全港青年學藝比賽,他心想但試無妨,結果贏了優異獎。

當年,仍是一個只有家居電話,傳呼機還是奢侈品的年代。「因為比賽的得獎作品,在大會堂低座展出,竟然有人打電話給我親戚,說想找我題字。」那時,他足跡踏遍各區廉租屋,客戶就是士多、車房、貨倉那些,「彌敦道就無份,都是厭惡性的行業和街道,也沒有講價錢,給我多少便多少,我沒有所謂。當年,人工是 30 蚊一日,有客給我 80 蚊,已經非常歡喜。」

華戈說,凡事先盡力:「每次都盡力把字寫得更加好,客就會介紹客。」的確如是。
後來,他以 2600 蚊頂了在旺角山東街的街檔。從此,鎮守砵蘭街
「當年,甚麼通訊工具也沒有,為方便客人找自己,又花 900 蚊買了部傳呼機,是一個月人工了,月費也要 80 蚊。」原來,當年到酒樓飲茶,大家會把傳呼機放在檯面,那種叫身份象徵。

受訪者提供

等一個機遇

聽華戈說當年事,頗引人入勝的。「那年代,在街邊寫字,黑白兩道,五湖四海,各行各業都來找自己;那時未有電腦,廣告行業亦未有放大機。當時,香港經濟剛起飛,商業活動漸頻繁,廣告亦跟上去。」

他說檔口也不是天天生意旺,「沒事做,我就四圍找生意。」他穿得簡便,牛仔褲襯白飯魚,帶著紅油白油黑油啡油和毛筆,就起行了。怎料,有次卻鬧到上差館。

「那天跑到慈雲山,有架『街斗』 ( 客貨車 )在等客,著我在車門兩邊寫『大洋運輸』,那個『運』字才寫了艇仔邊,就來了差人,說我當街整車。原來用油漆在車上寫字,就是當街整車,要帶我返差館。還要五百蚊擔保,我袋只得十零廿蚊,唯有叫太太來擔保,之後還要排期審訊。」當年的辛酸,還是一步一步走過。

「那個年代,要低,你要低頭走路,你要明白自己要做甚麼,
既然選擇了,知道這是個寶藏,就要慢慢挖掘,要沉得住氣。」

當年的砵蘭街,品流複雜,但機會都留給有準備的人「砵蘭街很多三教九流出入,但有不少搞藝術的,尤其演藝界喜歡來這處體驗生活,找些創作的素材。」有次,一位電影人經過華戈的檔口,見他手字靚,便向他提及道具組需要人寫字,他亦二話不說答應了。

找著華戈,因為他甚麼書體也能寫,而且懂得度身訂造。「一條古裝街的字,不會全部同一人寫吧,自然需要不同的字款。」養兵千日,用在一天。

「每一個行業所用的字體都不盡同,酒樓、旅館、同鄉會,用較為殷實、珠圓字款,給人賓至如歸之感;武館、鐵打醫館、大押,就用北魏體,那是三國劉備張飛時代的感覺;學校要比較敦厚的字款。」因為懂得因應需要,而寫出不同字體,華戈有口皆碑,由《跛豪》開始為片名題字,之後《愛人同志》、《半生緣》,以至近年的《一代宗師》、《一念無明》等,堪稱港產片御用書法家。

字字珠璣

踏入古稀之年,華戈談書法之道,特別有說服力。
「書法是修身養性的,令人覺得你寫書法後,鋒芒內斂,自己會感到,愈學愈不足,除非你是無心學,除非你心懷鬼胎,靠書法欺世盜名。」

「沒有甚麼天份,沒有捷徑,
就只有不停寫、不斷練。更重要是領悟。」

「練字不是練習的時間和數量,是要準確性的重複,也即是得其法。」
「要明白結構, 領悟神髓,這個字、這個句子、這篇作品,我想表達甚麼,那要先要感覺,再用這樣字體來表達出來。」

書法講法道,法道講承傳,承傳之處,要講求歷朝歷代人人皆讚好的。
華戈對王羲之推崇備至
「這位一代書聖,至今無人能超越。」
「我最喜歡是人端字正、四平八穩。」

要把字寫好,他認為一定專注、耐得寂寞。
「跟隨古人的路,一筆一劃來把字寫好,端端正正的,我一定要行這條路。」
他形容自創的華戈體,瀟灑中帶出品味。
「雖然是瀟灑,但一定要端正,要看到整條行氣,看得舒服。」

近年,他覺得傳承最重要。
「我的艱辛是一步一步走來,慢慢學,但太漫長了。」
「我要把我所學的,盡快教多一點學生,讓他們得到傳承,然後亦多收學生。」


撰文  陳零

編輯  堂
硬照攝影  壹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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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片攝影及剪接  Trevor Ts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