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透明遇上失明 | 看不見的情人

透明人間可以是很有趣的題材,透過隱形異能去破案或犯罪都是美國、日本電影和動畫經常出現的空想主題。不過,隱形異能要用得著,角色應該是隱藏於民間,穿梭於群眾,才變得有「意義」。隱形人沒有實體、沒有外觀、沒有身份,便不會被社會所規範,更可為所欲為地窺探私隱,完全自由的無政府狀態。這特異功能題材落在比利時導演 Harry Cleven 手上又是另一番意象,電影《看不見的情人》Mon Ange拍得清新和感動,像在看一篇隱形宅男的憂傷情詩。

 

《看》主角天生異品,一出生就是「隱形人」,全因他父親是個擅長隱形魔法的魔術師,並在一次魔術表演中消失於舞台。他的助手也是女友的露意絲 ( Louise ) 懷了他的孩子,因為憂傷過度而被送進精神療養院,更誕下透明小男嬰天使(Ange)。《看》的法語電影原名是《我的天使》(Mon Ange) ,所以天使也不確定是個名字,還是媽媽視兒子作為自己守護天使的暱稱。天使由出生至懂事都只和媽媽留在精神療養院的房間裡,而透明異能則只是和母親之間的小趣味。由於媽媽怕他受傷害,一直禁止他出外。隨著慢慢成長,這名隱形宅男開始思考、發育,也對自我認識和自己的存在,開始感到疑惑。

法國精神分析學家拉岡(Jacques Lacan)提出「鏡像理論」(Mirror Stage):就是嬰兒經由鏡中認識自己是塑造自我的第一階段;而拉岡所謂的鏡像並不只限於真實的鏡子,也包括週遭他人對自我的反映,主體在成長過程中,是經過各種不同的鏡像反射認同和建立,包括與週遭他人的互動來確立。

天使因為從沒有外出接觸其他人,所以未曾懷疑過自己的存在,直到認識住在對面大屋的失明小女孩瑪德琳(Madeleine),天使開始感到迷惘 — 如何「看」自己的存在,而瑪德琳又如何「看」自己。透明宅男泛起青春的疑惑,並在鏡前自問:「別人看不見,但感覺到自己的存在,就是真的存在嗎?」

導演先借天使的口,讓觀眾反思 — 沒有形象、沒有外觀、沒有身份,也沒有旁人的互動和肯定,人如何確定自己的存在和認識自己?這是哲學家笛卡兒(René Descartes)十七世紀已經回答的問題:我思故我在(Cogito Ergo Sum)。但天使是新世代的反思,講 feel 的年代:我感故我在……我感覺,所以我存在。

當透明遇上失明,兩個沒有「鏡像」的缺陷人物走近,互相補足、確立自我。這本來是天作之合的情人知己,直到瑪德琳告訴天使,她將會離開一段時間,去做手術恢複視力。導演再透過由失明到復明的瑪德琳的「看」天使,反思不靠形象外觀,怎樣能認識一個人?愛一個人?

處理如此感性的魔幻題材,導演在拍攝上也花上不少心思:全場約八成鏡頭都只得一位女角在演戲,雖然劇中有三個角色,但實際只是兩女分別的獨腳戲;上半場是媽媽和天使的成長,下半場則是瑪德琳和天使的愛情;因為天使是透明人,故只有聲優演出。

由兩位女角成功演活無形的天使,貫穿整部電影,作為觀眾也覺得天使是真實「存在」。三個角色都寫得細緻動人,故事結構雖然簡單但沒有悶場;加上電影採用大量的主觀鏡頭(POVA point of view shot,女角近鏡頭用法語感性地輕說著詩意的對白,就像親密地和觀眾交流細語般,那是法語系特有的浪漫情懷。《看》散發著特有的滄桑美,像一篇帶著絲絲哀愁的影像詩,的確是賞心悅目的觀影經驗。

註:《看不見的情人》為 46 屆香港法國電影節其中一齣播放電影

撰文:makingXan
Photo credit :電影劇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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