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執著

「就算搬,也不會離開油麻地。」說這句話的,正是記渣咋老闆娘盧太。
廟街街坊,無人不識記渣咋,它在廟街發跡,開業近百年。
盧氏把這葡式「百寶粥」帶來香港,並養活了四代人,聽來殊不簡單;老店包含的,是每代經營者的故事。
面對貴租,小店輾轉在油麻地遷店,以保百年招牌

雜豆之香

渣咋是把葡萄牙甜品,傳至澳門再輸入香港,六十年代由澳門移居香港的盧,就是推著木頭車檔,在廟街雞記麻雀門口賣渣咋及湯丸。
歲月流逝,「一雞一」已是廟街的老招牌,記渣咋輾轉入舖,一直傳下。

用渣咋為店名的糖水舖不多,作為本港首家主打渣咋的糖水舖,位於廟街中心的記總店,既沒有老店的樣子,亦從不以老字號自居。
小店內櫳裝修簡陋樸素,就算路經亦不起眼。平實的招牌,以一隻鵝為記,另一可作識認的,就是招牌及餐牌上寫著「盧文主理」,而此人正是第三代老闆盧冠文。

當鄰近食肆裏裏外外都貼滿「威水」報道吸客,此際的記顯得格外「乾淨」。
「我們曾張貼過報道,但清潔時我把報道拆了下來,就一直忘了貼回去。」老闆娘盧太說得隨意,這正是有麝自然香吧。

渣咋是記的生招牌,舖頭近 70% 生意來自這甜品。盧太介紹,小店的渣咋沿用了澳門傳統的做法,由紅豆、綠豆、眉豆、紅腰豆、鷹嘴豆、西米、椰汁等配料以明火煲成,煮得稠身,吃時加入花奶。
「正因為每種豆都拿一『渣』 ( 小堆 ) 去煮,所以叫渣咋。」一碗好的渣咋,既要煲得起沙,豆子也要粒粒分明,甜度適中。
盧太稱,豆子質量很重要,所以用的都是「飛機貨」,每隔數天便返貨一次,不用囤貨,亦確保豆子新鮮度。

「豆子很有營養價值,又有纖維,做到肚餓時,我也會盛一碗來吃。」盧太嫁入盧家已 30 多年,吃了多年渣咋也不感膩。

秋冬滋潤糖水,老少合宜。

聚散有時

想當年,盧太經友人介紹認識盧老闆,兩人一拍即合,不久即共諧連理,並為盧老闆誕下兩女一子。她說,丈夫有七兄弟姊妹,以前都是輪流回舖幫忙,但隨著兄弟先後去世,丈夫才全權接手。
年輕時盧太相夫教子,閒時她也會帶孩子到店舖幫忙,把還在襁褓的孩子擱在食桌上作嬰兒床,她便開工去。
10 年前的交通意外,令盧老闆行動不便,他退下來,店舖交由盧太打理,後來兒子 IVE 畢業後接班,承接煲糖水重任,她則退居副手。

中式糖水講究火候,盧太早上 6 點便要開始煲糖水,直至 1 點準備完畢,便交由店員接手開舖,到晚上 11 點她會回店一趟,準備 12 點收舖。
「有哪行不辛苦,開不開心都要做,不如開開心地做。」糖水賣的是甜蜜,盧太時常保持樂觀愉快。
香港租金昂貴,老店難過三代,除非自置物業,方能維持,那些經營逾 30 年的,已屬稀有老字號,百年招牌更是難得。
也許預料不到舖租飛升,昔日的盧氏掌舵人並無買舖意識,後來加租厲害,記亦被迫數度搬遷,先後落戶廟街街尾及彌敦道,四年前又把總店搬回廟街。

這就是廟街風味。

廟街老友

「以前廟街好旺,人推人的,近年變得很靜。」時代更替,記走過高低起伏,捱過最低潮的沙士時期,經歷過 97 後的生意小陽春,現在生意趨向穩定。
盧太形容,昔日的廟街品流雜複,街頭打架常會發生,街邊亦多「道友」出沒,現在的人比較斯文,亦多了遊客。
談到難忘事,她說曾有客人進店點燒鵝瀨粉,也遇過扮接聽手機走數的客人,更試過被鄰近同行冒認是盧老闆弟弟開的店,千奇百態,盧太把往事化為笑料,一笑而過。

晚上 8 點後是小店的黃金時段,主要收入均來自晚市,記堅持中午開市,旨在方便習慣下午光顧的街坊長者。
盧太又說,小店不乏名人光顧,說到此處,兩位在小店工作 10 多年的老臣子隨即搭訕,如數家珍地說出一堆藝人名字。
「她們在店裏時間長,比我更清楚。」
接著,三人你一言,我一語的;夥計的一個搞笑表情,惹得老闆娘笑不攏咀,不似老闆與夥計,更像好朋友。

今晚宵夜,你吃甚麼?

百年守望

快樂可以很簡單,子女已長大成人,盧太亦樂得輕鬆。
大女兒早年到美國讀書,亦已在當地結婚,落地生根,小女兒現則於台灣大學修讀傳理。盧太閒時會飛往美國弄孫,台灣探女,中山探親。
家庭式作業,凡事要親力親為,盧太未打算全身而退,希望輔助兒子,守住老招牌。
曾有投資者建議小店轉用連鎖方式經營,但都給盧氏一家拒絕了。
「分店開多了,出品味道就會變樣,已經不是記。」
一份執著,守住了百年的味道。

盧太與渣咋。

 

記渣咋
地址:油麻地廟街 22 號地下(總店)
           佐敦廟街 226 號地下(分店)

撰文:瓦丸
編輯:堂
攝影:壹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