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未消失的金漆招牌

吳文正  ( Simon Go )  曾在一個訪問中說:「我驚自己老了,一個人坐在公園,一個人在後悔,後悔後生時沒去闖新生活。」於是,他人到中年,跑去創辦文化葫蘆,出書、辦活動探討關於這城市的「消失」。
最近,他還辦起攝影展,把 60 間老店定格、放大。
你看相展,相中人在看你。
This city is dying ?怎會呢?
一百個人都可以有一百種方法去守護這城市。
只要,你願意。

相機失打的魔法

走進《金漆招牌–街坊老店》攝影展覽的場地,有種置身於哈利波特霍格華茲魔法學院的氣氛。看著那些照片,相中人好像就站在你面前,讓你拍照、跟你聊天,說著他們的故事。
f22 foto space 創辦人,也是這攝影展策展人蘇彰德 ( Douglas ) 解說了展覽不少心思:「相片特意不用玻璃框的。」那樣才有種近在咫尺的效果,但當然看著參觀者太貼近照片,隨時像會弄花照片時,亦是一幕幕的驚心動魄。
場地對燈光、濕度的關顧,原因亦不用多說,反而相片布局的思量,就凸顯兩位男士細膩的一面。
不過,不想劇透,以免削減逛展的趣味,但不妨留意展覽打頭陣的兩幅大相,然後順時針繞場,其中四幅照片的特色;還有展覽二樓美都餐廳和 Vinyl Hero Paul 的相中亮點 … … 準會讓你會心微笑。
那就是攝影凝固那一刻的魔法。

相片的大小,擺放的位置,都經過深思,要細心發掘當中的奧妙。

當然,每張相片都盛載著照片人物和 Simon 的故事,有各自本身的,也有交互的。
Douglas 說,不把照片放成這樣大,就看不到店和人物每個趣味細節。
誠然,當 Douglas 讀著傘王何希記相中的兩句細字:「『何人任收天下傘 希望終於有傘神』,這兩句頭一個字正是何希的名字。」聽罷,有種難以言喻的震撼。

何希記修理雨傘的何伯已退休。Douglas 提的細字不到現場看放大的照片,根本不會發現的。(受訪者提供)

每張相,都如尋寶圖般,可以在每個角落找到店主的心意。
也許,不只是展覽中的照片,而是在香港不同的角落,那些持續經營三、四十年,甚至過百年的家店 ( Family Shop ) ,都各自藏著寶庫。

攝影展策展人蘇彰德 ( ) 相信把照片放大,才能呈現家店細緻的布局。

非常香港

Simon 的話,家店正是香港的文化特色,呈現年代遞進的社會面貌。「從前店面大,前舖後居,一家人住在一起,睡醒便開店;生意可能只夠交租、餬口,養活一家人。」然而,家人就緊靠在一起,同喜同悲。
流動小販檔亦別具深情,譬如太太煮好飯,便拿著飯壺給在守著檔的丈夫,午飯就是站著吃完,太太就拿著飯壺回家,又為丈夫、子女預備晚餐。
平凡的生活,簡單的幸福。
「都不是想著發達的。」Simon 這個項目延展了13 年,那是他的觀察,也是一番體會吧。

陸叔栗子檔正是夫妻檔,拍照時,太太剛給陸叔送午飯,陸叔嘴角還留有飯粒。(受訪者提供)

他說所接觸的家店店主,透過他鏡頭,都表現了「只得我有」的自豪和歸屬感。不管是後巷有煙頭、有滴水的二手租書店,又或是唱片塞滿店空間的黑膠唱片店,「每間店都自有特色,也是店主引以為傲之處。」他笑指鴨寮街 Vinyl Hero 店主阿 Paul 跟他說:「除了北極、南極,全世界都有人來找他。」各地的同好者在網絡世界得知香港有這位黑膠唱片藏家,不少都遠道而來拜訪他。
老店雖小,豐富的內涵卻載著無限;內涵需要年月累積。

振隆米業就是那種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氣氛。(受訪者提供)

相片也看到中國人的含蓄。
「上一代人拍照都比較拘謹,先生絕少會搭著太太膊頭。」Simon 說跟每間店拍照前,是先要交個朋友,而交朋友是用年月付出真心的。
所以,前後花上 13 年,才拍得 300 間家店的照片,絕對是一項記錄。
令他窩心是,有些家店是每隔兩三年,就再拍一張,每張都見證家店成員的變化。
其中,創於 1927 年的明鏡,店主已 95 歲,四代同堂。 Simon  將為該店拍第四次照片,而拍下的三張都放在店中。拍這張大合照,更是家族盛事,難得的聚首一堂。

鏡明相框玻璃的四代同堂 (受訪者提供)

屬於你和我的

Simon 為香港所做的功課,實始於 2009 年和太太自掏腰包辦的社區活動 「牛下開飯」,是告別牛頭角下的文化活動。當年,他邀請學生拍攝牛下的點滴,又辦講座和展覽,捧場者眾。他才意識到本土文化活動的火熱。
同年,他放棄了攝影記者的工作,創辦非牟利機構文化葫蘆。
此前,他已出版了 《街訪老店》一書。

他說自己在黃大仙長大,童年就在黃大仙、九龍城這些舊區游走,每天見到就是那些家店。只是,近年總像一覺睡醒,便有幾間家店結業。
城區不斷蛻變,只能與時間競賽。
他用相機,把時光凝固,那是唯一可與歲月抗衡的舉動。

石板街周伯車衣已結業。家店結業每天發生,要作記錄只好與時間競賽。(受訪者提供)

家店的裝潢,一般雅緻也談不上,但憑甚麼讓你依依不捨?
代表著一個年代流逝的紙皮石、瓦仔牆磚、木凳?

都是,都不是。
大概是那份如家人般的情。

那就是家店的金漆招牌。
這份情包含了誠信、刻苦耐勞,在自家範疇做到最好。
這是對社區的承諾,因為社區就是左鄰右里。
這亦是一眾家店擁抱的價值觀,代表著一個年代的香港精神。

對這一代的我們來說,香港的金漆招牌又是甚麼?

《金漆招牌–街坊老店》攝影展覽詳情
地點: f22 foto space 灣仔摩理臣山道 70–74 號凱利商業大廈 5
展期: 2017 11 22 日至 2018 1 6 ( 周二至周六,公眾假期休息 )
時間:上午 11 時至晚上 7

Facebook 專頁:Simon Go 

撰文:陳零
編輯:堂
攝影:Mike T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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