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記粥店的前世今生

情與義值千金?
現實中沒有史提芬周,雞姐亦全屬虛構。
不過,生活中確實存在不少有心人。
街坊與舊鄉里的相助,讓已結業的老粥店東山再起,迎接在大坑的第三個十年。
小店換新顏,由第二代接手,店名亦加上了「新」字。

你還愛我嗎?


「大坑粥店不敵貴租康記有緣再會」、「康記粥店結業熟客食足兩日留念」……
2016 5 月,各傳媒均報道了大坑康記粥店結業的新聞,街坊與區外食客不約而同趕至,品嚐小店馳名的傳統布拉腸粉、炸兩及生滾粥。在退休前的最後一個工作天,年近九旬的粥店老闆陳伯,一如既往地站在門外捲著熱騰騰的腸粉,他的兩名兒子和新抱亦忙著落單及煲粥。

「前幾年整個區消費都不太好,舖頭生意差了,但舖租仍然好貴,生意難以平衡,所以打算不再經營,去打工算了。」陳伯二公子陳先生說。
「感激街坊朋友 30 年多的支持,有緣再會」粥店牆上的紅紙毛筆告示,原本意味曲終人散,但老店結業後兩個月,卻傳來重開的好消息。
「有街坊好有心,見隔壁吉舖數個月尚未租出,於是幫手搭路,業主亦願意平點租給我們,租金較舊舖低。」同年 8 月,粥店在原址隔壁重開了,由陳二公子與同鄉袁先生合夥繼續經營,並取名「新康記」,而陳先生的大哥與妻子也照樣在新店幫忙。

舊同學袁先生) 成為白武士,讓老店重生。右為陳先生。

白武士勇救老店

「康記」的前世今生,它與街坊結緣,則由內地解放前說起。
當年,陳伯由肇慶來港在大坑「走鬼」賣粥,其後於浣紗街開設大排檔。直至 1980 年代,大排檔被政府收牌,陳伯遂與同鄉合夥,遷入京街街舖繼續賣粥賣腸粉,「舖頭上手是一間叫『康記』的燒臘店,爸爸沿用了這店名。」陳二公子說。
1998 年,陳伯的老拍檔退休後,陳二公子回舖全職幫忙,粥店才變成了家族生意。

老粥店全年無休,從早上 6 時營業至晚上 12 時,由於腸粉蒸櫃設在店門口位置,陳伯拉腸粉成了該店的標志。
一間粥店,養活三代人,它有的是新鮮即製的傳統味道,還有陳伯一家熟悉的面孔。
「有街坊問:為何伯伯不見了。」
「新店剛開業時,也有街坊在門口望進來,認出我們。」
而一句「又開返喇!」則盡在心中。
陳二公子說,有已搬離大坑的街坊,為了回味這熟悉的味道,會專程在假日早上駕車來買外賣。

生滾豬粥是王牌之一。

平凡亦可,平淡亦可

陳二公子是做飲食出身,他於 1992 年從肇慶來港,先後任職酒樓廚房,也在別的粥店打工學煲粥:「那時晚上會回店幫忙,邊做邊學,有爸爸教好過自己盲摸。」炸兩是康記的招牌出品,油炸鬼與腸粉製作同樣講究,他亦承接了父親的傳統手藝。

他說,鹽、水、鹼、麵種是做油炸鬼的基本材料,盡管中國各地都有油炸鬼,但單是上海和廣東的做法亦有分別,該店沿用的是廣東舊式做法,以白麵粉溝水發酵兩天做麵種,不落發粉及臭粉。
「這樣造出來的油炸鬼會帶有酸香味。」他又說,油炸鬼粉團不能過硬或過稀,材料份量須根據當時室溫及時間稍作調整。

製作一碟香滑腸粉,就以開米漿最考功夫,他說,父親憑著觀察每滴米漿滴下的間斷距離,去決定加水的份量。此外,新造米做出的腸粉黏性較高,容易黐布,故在起腸粉時亦講技巧,否則易爛。
當年陳伯與鄉里搭檔開舖,現有陳二公子與同鄉袁先生拍住上,續寫康記「今生」。
袁先生與陳二公子識於微時,由小學至初中都是同班同學。
「他早我一、兩年來港,都做過粥店。」陳二公子說,袁先生是老闆,而他則負責出品及管理:「每天早上 6 點開店,主要負責做油炸鬼,同時處理粥品,店中其他事也會幫忙。」

細水長流同鄉情

在新康記工作的,都是家人與同鄉,大家無分彼此,合力把粥店做好。
陳二公子說,他有很多事想做,也想過跳出大坑,年輕時的他確實有點脾氣,但自成家後,脾氣收歛了,對粥店也存有一份責任感:「打開門有客光顧,( 出品 做唔好,是自己失職。」
新店店面大了,也裝有冷氣,出品方面,既保留原有選擇,也新推幾款湯飯,陳二公子亦在營業時間上作出調整。

他說,舊店經常營業至凌晨一時,現在關店時間提早至晚上 9 時,中場沒有休息,還瞞著父親「偷偷地」逢周二休店:「爸爸的老思想認為休店會把客人趕走,但這樣太困身了,我希望有多點自己的時間。」然而,休假並非亂定,他亦計過度過:「周一附近有三間食肆休息,逢周三休的則有兩間,所以我們選擇了周二,那天正好沒有食肆休息。」

為方便開舖,以往全家都租住大坑,但區內租金越來越貴,他們負擔不起,已搬離該區,父親現居柴灣,好讓妹妹照顧。
「柴灣公園有人講故仔,爸爸常常去的。」他提到,父親年事已高,因患有風濕,故不能久站,亦應退下來了:「爸爸行得走得,現在生活仍可自理,有時候還會來到新店坐坐。」

油炸鬼配白粥,平平的,也是一餐。

一起走過的日子

陳伯退隱,兒子上陣,新康記最多食客捧場的是腸粉及生滾豬粥。
「我們的豬潤好爽,因為粥料新鮮,客人多叫豬潤牛肉或豬骨腩。」
問及陳二公子的腸粉手藝達陳伯幾成「功力」,他不願回答,只說總有差別,不可能做到百份百一樣,還指著正在廚房拉腸粉的女夥計說:「她在舖頭做了廿多年,盡得爺爺 ( 陳伯 真傳!」

嚐過陳二公子親手製作的蔥花蝦米腸,腸粉香滑有餘,也帶有淡淡米香。

用內斂、實幹來形容陳二公子,最貼合不過。

新康記粥店
地址:大坑京街9號地舖
Facebook 專頁:新康記粥店

撰文:瓦丸
編輯:堂
攝影:Mike Ta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