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 Van 水牌情

 Van 玻璃前的車頭手寫膠水牌,雖不當眼,卻也不算陌生。
只是,不知從何時起,它逐漸遠離我們的視線。
而你,可曾留意?可會遺忘?
今天,仍在手寫小巴水牌的,就只得麥錦生師傅一人。
他寫了超過 40 年,仍然在寫,因為那是屬於香港一個年代的故事。
他說,寫字,也讓他得到尊重。

有一種態度叫使命

如你路經油麻地炮台街,會發現一間小巴水牌店。
店內擺滿了大大小小、寫上各個站稱的小巴水牌。
製作這些水牌的人,正是店主麥錦生。
當小巴陸續改用 LED 顯示牌,他還在落力承傳手寫水牌工藝。
近年,他把小巴水牌包裝成禮品,不但可以訂製,還製成鎖匙扣之類,就是要把這段回憶延續下去。

水牌變身鎖匙扣,就不會被遺忘了。
麥師傅人很幽默風趣,潮語水牌出自他的創作。

手寫水牌看似冷門行業,麥錦生也是誤打誤撞地入行。
當年,政府尚未實施免費教育,讀書是奢侈的; 11 歲那年,麥師傅家貧,唯有輟學打工。
第一份,見職電器行學徒,但每月要向公司繳交 28 元實習材料費,他沒有應聘。
第二份,見職裁縫,老闆要他兼替煮飯、湊小孩,又推掉。
後來,他經親戚介紹,到高級鞋店「山打鞋店」當售貨員,月薪 700 元,相當於現在 1 萬元;這對十多歲的童工來說,收入算不錯。
1973 年,山打鞋店結業,他轉到招牌店工作,月薪只約 100 元,但還是滿心歡喜的。

還是小童的他,大概沒想過會以寫字,成就個人的事業。

喜歡,就專注做好

「讀書時,已喜歡寫毛筆字,那時未有電腦,大家會找寫字先生寫信。當年,有位寫字先生寫得一手好字,每天都跑去看他寫字,觀察如何落筆,然後回家臨摹,這樣學了 3 年。」麥師傅說,當年一心要練好書法,想著做一世寫招牌工人。

所謂工字不出頭,招牌工人人工偏低倒是事實。
當年,寫門牌收費每個 30 元,招牌師傅月薪頂盡只 1,000 元;面對生活迫人, 19 歲那年,麥師傅租下與舊店數街之隔、 40 呎的小型地舖自立門戶,取名「巧佳」。

可知道綠色水牌,有何特別意思?

貧窮是前進的動力,麥師傅捱過借錢交租的日子,也總算迎來機遇。
巧佳鄰近的舊佐敦碼頭 ( 現已拆卸 ) ,人丁興旺,交通網發達;單是該店附近就有 8 條小巴線路,小巴司機都來找麥師傅寫水牌。「司機放下 10 多元,十多分鐘便寫好;他們對字體沒甚要求,只要識寫字,字體清晰便可。」
儘管如此,麥師傅對書法總帶著認真與執著,即使只得地名的水牌,他也當公司招牌去寫:「每次落筆都會記著自己怎樣寫,在那處用力,若然寫得不夠好,下次會再修正。」

他寫的是北魏楷書,寫不夠好再寫,這態度,從未改變。

成功不靠父幹

香港的成功有賴拼搏精神,麥師傅也是靠肯拼搏、轉數快而成功。
當年全港約 4,000 架小巴,高峰時期也只得 6 位小巴水牌師傅。行頭窄加上口碑好,巧佳之名亦一傳十、十傳百,令不少小巴司機也上門光顧。
除密密寫小巴水牌,麥師傅還包辦製作小巴車頭的收錢膠盒,每個收 200 元,為他帶來第一桶金。
後來,他又添置刻字機,製作刻字水牌。
1984 年,麥師傅更膽粗粗投資 60 萬元 ( 相當於 3 層私樓 ) ,購入大型招牌印刷機,替公司製作大型招牌, 1 年間賺了 300 萬元。

為他帶來第一桶金的收錢膠盒
他笑指投資 60 萬元添置大型招牌印刷機,麥太是有依哦的,但就是喜歡做。

變幻原是永恆

2003 年西鐵通車,小巴數目驟減,寫水牌行業亦逐漸式微,水牌師傅陸續退休,後繼無人。
10 年前,麥師傅已成為碩果僅存的現職小巴水牌師傅。
「小巴也開始停用塑膠水牌,改用 LED 燈牌。」變幻原是永恆,麥師傅也新增了 LED 燈牌業務。

麥師傅今年步入 60 歲,子女工作有成,他也先後經營及投資不同生意,小巴水牌早已非其主要收入來源,但是,寫了數十年水牌,這感情,要割捨又談何容易?
於是,他將膠水牌變為匙扣等禮品,除傳統站名水牌,也加入了潮語。
去年,他更與非牟利機構合作,開設書法班,任教書法。
他又替中學及大專撰寫書法標語,並當人生導師,勉勵學生。
這一切一切,旨在延續這手藝。

學書法,最難是哪個字?

愛字懂字惜字。

麥師傅說, 30 歲以下的年輕人,文化保育心強,旗下書法班學員,有學生,也有專業人士:「上課時,大家都很用心練字,還尊稱我為師傅。」麥師傅對書法的尊敬,也換來別人對他的尊重。
他現在每周開 3 班,每堂 3 小時,報名踴躍,課堂已排至 8 月。
「當然也希望可找到接班人。」偶然也遇到有潛質的學員,但他慨嘆寫水牌無「錢」途,誰又願意接棒?
然而,他還是會一直寫下去,直至不能再動筆為止。
他女兒也為他製作網站,介紹小巴水牌,就算有天他不能再動筆,也有網站流傳這段歷史。
最近,有機構有意為麥師傅製作一套電腦字型,以數碼化保存、延續小巴水牌字。
「希望保留自己最滿意的,所以會全部重寫,估計要花上半年時間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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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:梁敏怡
編輯:堂
攝影:壹一